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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November 18, 2017

看《色,戒》男女之异 Review Movie and Book: The Lust and Caution

前阵子各路网友谈李安大导根据张爱玲名作小说《色,戒》改编的电影,口诛笔伐有之,大唱赞歌不乏,可谓热火朝天。终于有时间找了个DVD片子看,看后觉得非常有意思,鄙人不褒不贬但不算客观的感想不少,归纳如下:

首先,我认为演男女主角的两位演员梁朝伟与汤唯的演技实在一流,真想不到《花样年华》中那位蜗死空(上海话意思无能没用)的“奶油须生” 伟仔梁居然能在《色,戒》的洗礼中演到达斯汀-霍夫曼级的性格演员水准,从此对老梁刮目相看;也深感李安发掘演员演技的能力远高于王家卫,这大概是李大导(演)与王中导(演)之间的差异吧; 初出茅庐的汤唯艳丽中处处喷发出的清新则让她从众多娇嗲的美眉女演员中脱颖而出,令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依我看,演这两个角色的难度很高,因为绝大部分的性格塑造需要靠脸部表情、眼神和肢体语言,激情床戏虽说精彩,却仅是一种烘托,是李安用来诠释张爱玲对老易和王佳芝两人关系的描述,那就是张爱玲笔下的虎与伥、征服与被征服、猎人与猎物之间互相角逐的关系。两位演员将李安的再创造演得丝丝入扣,淋漓尽致。

其次,李安不愧为大师级的导演,经过他的再创造,张爱玲小说中原本充满杀机和陷阱的猎人与猎物间的角逐,变成了心与心在孤独引领下的无奈撞击,欲望与爱、真与假、生与死、忠诚与背叛、征服与被征服、胜与败、控制与反控制只是一步之差,男女心灵撞击后擦出的火花又将两人烧死--王佳芝从肉体上消失,易先生从心灵上死亡。


老公点头说我的分析有道理,眼里却满是问号,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一部电影两人的看法却如此不同。老公的眼神引起我的好奇,我想看看张爱玲原作是怎么解释易先生的。小说很短,才26页,以前读过,没怎么放心上,这次重读,发现李安只是借用了张爱玲的故事轮廓,他不光进行了“量变”(加进很多情节),还完成了“质变”--重新定义易先生和王佳芝的人物性格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李版和张版《色,戒》的差异大致如下:
第二,比起李版中人之常情纷繁复杂丰富多彩的易先生来,张版中的易先生是个非常理性冷酷的猎手,没有李版中所表现的心理挣扎与冲突。在张版中,易先生除了多疑和控制欲强外,他将自己和王佳芝的关系定位为“虎与伥的关系”,他是“虎”,王佳芝是“伥”,他是“猎人”,她是“猎物”。在发现她真心爱他的那一刻,他是“憋不住的喜气洋洋”,“她是他生平第一个红粉知己。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番遇合……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汉奸政府倒台的日子近在旦夕。)他原本可以选择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情理上也说得过去,因为“特务不分家……况且她不过是个学生。”但易先生哪是这种儿女情长之辈,他毫不犹豫地在她被捕后的当晚将她与其他五人一起枪毙,在他看来,无毒不丈夫,不然她会爱他吗?她的爱与死对他来说是“最终级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易先生回家后的神色并不是我们在电影中看到的悲哀,而是“有点神情恍惚……脸上又憋不住的喜气洋洋,带三分春色。”在麻将桌旁的马太太还以为他“第一次上手。”
总之,张爱玲笔下的易先生是非常冷血的猎人,从易先生身上,可以看到张爱玲眼中那辜负了她的胡兰成:汉奸、情场猎手、利用人不用本钱、害人不内疚还洋洋得意,临死还不忘厚着脸皮写本《今生今世》,从遥远年代里的男女关系中再榨出点剩余价值,似乎真有点借张爱玲之光永垂不朽的企图,不过,与其说张爱玲生是胡兰成的人,倒不如说胡兰成只捞着个死是张爱玲的鬼,没有张爱玲,有谁会记得那胡兰成?
据说小说男女主角的原形是汉奸丁默村和国民党中统女特工郑苹如。刺杀失败并不是因为感情问题,而是郑运气不好,太紧张了让丁发现了,郑被处决时仅23岁,后被追认为抗日英雄。郑的家人和许多电影观众对张版和李版的《色,戒》都很不满,认为该作品歪曲事实,亵渎了烈士的形象。说真的,要是将王佳芝与郑苹如牵在一起,确实对郑不公。不过,《色,戒》毕竟是虚构的小说和电影,不是纪实的报告文学和文献片。作家写作时凭的是一腔灵感,一头扎进角色里,与他们所创造的角色同呼吸共命运,没有时间去考虑政治上正确与否。灵感这玩意根本不受任何东西控制,一有条条框框,左顾右盼四处平衡,灵感就窒息,灵感一死,他们所创造的角色就是不跟着死也会变成苍白无力的高大全和假大空, 就是原本再好的作家也成了御用写手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优秀的作家往往没什么政治头脑,有政治头脑的写手中往往没有优秀作家。至于还原历史真实,文化人可以再拍一部有关郑苹如生平的文献片以告慰烈士在天之灵。在对历史真实这个问题的理解上,不知是否也有男女看法之别?
©H.L.Glennie
2008.6.2

徘徊于梦中的宿命 Review Hermann Hesse's Demian



194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国(与瑞士)作家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的自传体小说《德米安》(Demian)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短短100多页的书涉及东西方宗教观、哲学观、心理学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的欧洲社会一览图,读来不光让人在自我发现的求索中大开眼界,以一种全新的视界去看待理性和意识,更令人震撼的是书中描述的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欧洲民族心态与目前全球化世界中的各类群体心态何其相似。
 (赫曼。赫塞,1877-1962,网摘照片)

小说情节:主人公“我”(辛克莱尔,Sinclair)与德米安是童年时代的同学和朋友,德米安是个成熟少年,曾经帮助“我”战胜了欺负“我”的恶少克罗莫。德米安对《圣经》中该隐(Cain)杀死亚伯(Abel)以及其后获得的“标记”(mark)有与教会全然不同的解释,对“我”的人生观和成长过程产生极大影响。“我”渡过了一段少年的疯狂期后,在“梦”的暗示和遭遇一个个看似“偶然”的巧合事件下突然改邪为正,在求索对宗教的理解和认识自我命运的途中遇到一个又一个引路人,其中有叛逆的教会音乐家皮斯托里乌斯(Pistorius),是他引导“我”发现了自己的“宿命”(destiny)。 “梦”让“我”救了一个即将自杀的男孩。“梦”又引领我在成年后与德米安重逢,“梦”预示了“我”梦寐以求的女子,“我”通过记忆和笔将“我”热恋的女子跃然画上呼之欲出,最后发现那完美的女子居然真地存在这世上,虽然从未谋面,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终于“我”盼到了与她相逢的时刻⋯⋯“我”们之间的心心相印宛如神灵引领呼唤出的完美⋯⋯ 不久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我”和德米安同赴战场,去回应命运的召唤。。。她的“馨吻”第一次落在躺在伤兵床上的“我”唇上⋯⋯

 

(卡尔。荣格,1875-1961,瑞士人,临床心理学创始人网摘照片)


(网摘照片)

象德米安和辛克莱尔那些带著“标记”的探索者崇拜的是Abraxa,他们选择了一条很少有人走的路,为的是发现真正的自己,迎接自我的命运。Pistorius说:“多数人的生活是不真实的,因为他们将外界的印象当作真实,拒绝来自自己内心世界的任何启示。他们可以对此随遇而安。但人一旦发现另一条路之后,他就不可能再回归众人的行列。辛克莱尔,多数人之路易走,我们的路难走得多。让我们一路相伴吧。”Pistorius的这种说法与我们从小所受的“唯物主义”教意完全相反,外因非但不决定内因,还可以扰乱内因,而理解世界的真谛来自内因,这里似乎有尼采的音调。这种反唯物主义、反理性的哲学观折射出一战前夕集体无意识中的“思变”心态:彻底摈弃自工业革命以来所推崇的理性主义和唯物主义,彻底推翻由此哲学观支撑的社会框架,彻底宏扬个性和心灵的宝贵,不再妥协。比起老一辈的改良主义者如托尔斯泰来,这种哲学观体现出对剧烈变革的迫切愿望。



对纯粹想读一个好故事的人来说,此书才100多页,文笔生动,虽然引经据典内容厚实,很有深度,却又不晦涩,很容易读,是很难得的最佳组合。赫塞的笔触丰富多彩,在满是理性的深沉中又不乏感性的轻柔,故事情节充满了悬念,可比肩《达芬奇密码》(Da Vince Code)。

对喜欢从纯文学角度来读此书的人来说,此书笔法独特,结构严谨,过渡自然,可谓一气呵成。我读的是英文版,该书原著是德文,相信应该有中文版,因为赫塞在台湾文学界有很多追崇者,推荐有兴趣者一读为快。©H.L.Glennie

背景资料:圣经故事:该隐杀死亚伯 (Cain Murdered Abel)

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之后开始过新的生活。夏娃生了两个儿子,亚伯和该隐。后来,该隐务农为生,亚伯从事牧羊。献祭来临时,该隐献上部份的作物,而且不够虔诚。相反的,亚伯献上头生羊群中最好肉脂,显示他对 神的最深且最衷心的信任。因此,神悦纳亚伯的献祭,却不看中该隐的供物。这让该隐非常生气,面色凝重。神跟该隐说:「你为甚何发怒?你若行得正,岂不蒙悦纳?你要警醒,如果你行得不正,罪就伏在门前,它必扑向你并掌控你。」

然而,该隐对劝告充耳不闻。他内心充满愤怒与嫉妒,便把亚伯骗到田间,随后杀了亚伯。后来,神问该隐:「你兄弟亚伯在哪里?」但该隐竟然撒谎,说道:「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神说道:「你做了何事?听著,你兄弟的写从地上向我哭告,所以我要处罚你。从今天起,你的作物不会再生长,你要在世上流浪,无家可归。」该隐因为惧怕而颤抖,乞求道:「我无法承受这项处罚。我将无法与你同在,无论谁发现我,便会杀了我。」神显出怜悯,该隐立一个「记号」, 回答说:「不要担心,若有人杀你,他必承受七倍的痛苦。」此后,该隐离开神,住在称为挪得的地方。

2011.12.8